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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谊比爱情更长久

作者:www.aidwz.com 时间:2013-07-09 08:53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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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向不熟悉的人介绍,无论是齐玉珊还是我,对别人都会说我们是同学。其实,这样说并不准确。都已经到了五十上下的人了,还同学同学地称呼着,不是有些太滑稽了吗?难道还能同学一辈子怎么着?

我和齐玉珊是同学,更是朋友。我们之间的友谊从1968年算起,应该是整整30年了。30年,是个不小的数字,从青春期开始往前走,走了30年,人就走到老了。因此,我常常想,和齐玉珊一个女同学的友谊能保持这样真诚而纯洁,自己都为自己而感动。

应该说在“文革”中,我们就认识,但真正开始说话,是在1968年的夏天我离开北京到北大荒的时候。

齐玉珊是我们邻校女十五中的,我们两所学校离得很近,从我们学校的后门出去,走五分钟就能到她们的学校。男女分校已经成为历史,如今我们这两所原来的.男校和女校早己经男女不分了。有时,我想男女分校挺好的,它能让正处于青春期的学生对异性充满神秘的想象,从而使得青春有一种更加朦胧的美感。那时,我们学校要搞文艺演出,就要找女十五中同学,我们两所学校共同组成了合唱团和舞蹈队。不过,这只是那些有文艺细胞的同学才能拥有的福分。大部分同学只能在看演出时望梅止渴。但是,到了五一国际劳动节、十一国庆节,所有的同学都要上场,都有了和异性同学接触的机会。因为节庆时,到天安门广场去搞集体舞联欢,必须要两所学校结合,才能男女同学搭配跳起舞来。

我和齐玉珊就是从那时认识的。但我们从来没有说过话。

她说我上学经常和一个.男同学一起穿过离她家很近的一条胡同。她那时就认识了我,但从来没有说过话。

“文革”的后期,我们学校搞了一个批判“联动”分子(专门搞打砸抢的极左红卫兵)的展览,我知道她和我们学校有些男同学关系很熟(事后,她曾经告诉我:那时,她常到我们的学校,这个男同学推门走进教室,一手是,一手是书包,不偏不巧,正好走到她的右侧。他们就是这样认识的。她说,留给她这一印象不知怎么那么深划,而且他那样子正是自己喜欢的)。这个男同学拉着她办展览,她便是办这个展览的干将。原来还要遮遮掩掩,现在有个展览为理由,便可以和这个男同学大摇大摆出人我们的学校。她就是在这时候和这位男同学的关系非同一般的。说老实话,我当时对她很不满,以为太小布尔乔亚,有点爱情革命的意思,与革命不大相融。

1968年,山下乡运动开始了,我要去北大荒的前一天晚上,齐玉珊突然出现在我家的门口,这让我感到很意外。因为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理过我,更不用说到我家来了。那是我们第一次说活,她始终没有进我家的门,只是依在院墙上浅浅淡淡地说了些不关痛痒的话。当时,我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来找我,说是要为我送行?

 

很快,我就明白了。她喜欢的我们学校的那个男同学,和我一列车厢去北大荒,而且这个.男同学和我是好朋友。大概是爱屋及乌吧,她便将她的好朋友的朋友也当成了自己的人。

我们到北大荒不久,她到吉林哲里木盟插队,遥远的别离使得她和我的这位男同学朦胧的感情更加摇曳,维系这一份感情的只有信件的往返。而一般齐玉珊给这位同学写信的同时也要给我写来一封信,即使不写信,在给这位男同学的信中必定要带问我一句好。我的这位男同学也逗,生怕到北大荒买信封不方便,从北京走时特意买了许多印有小http://www.aidwz.com/gushi/yan.html' target='_blank'>燕子的信封,他买了那样多,多得让我都有些惊奇,好像他预测到他们的分别会是漫长的一生,要写一辈子的信似的。

鸿雁往返,衔着八千里路云和月和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感情,那信件中是只谈革命不谈感情的,最后写上一句致以无产阶级革命的战斗敬礼!但毕竟是动脉硬化的感情,压抑之中总要露出一些喘息的缝隙。就在那一年的春天,齐玉珊给他来的一封信中吐露出这样一点感情的缝隙,我从他的手中夺过信看罢,用李白的一句诗“燕引悉心去,山衔好月来”开他的玩笑,“燕”指他的那些印有小燕子的信封;“山”正好和齐玉珊的珊字同音。他自然明白我的意思,禁不住大怒,吓得我一下子襟若寒蝉。

后来我知道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就这样断掉了。在我们这一代,感情就是这样在阴差阳错中来得快去得也快,好像来无影去无踪,其实,都是被压抑着,扭曲着。当时不知道这瞬间的闪失,也许会酿成终身的遗憾。

1971年的夏天,我第一次回北京探亲。临离开北大荒时,是个男同学给了我齐玉珊家的地址,说让我代表他去看看她,告诉我齐玉珊因为写了对“文革”不满的言论,涉及一桩政治的案子,被公安局抓了进去,刚刚释放出来不久,正在家里愁绪满怀。

我回到北京,拿着地址先找到齐玉珊家。那是我第一次到她家。那时,她住在她母亲家,是靠近天坛东门的一座简易楼。见到我,她很高兴。我们谁也没提刚从公安局出来的倒霉的事,只是闲聊。她住在最外面的一间房子,靠窗子搭了一个简易的床铺,床上放着几本旧书刊。我从她那儿借了一本“文革”前的《河北文艺》。她知道我爱写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对我说,你应该多看看理论方面的书籍,后来她还特意借给我一本厨川白村的《苦闷的象征》,是30年代出版的竖排的老书,纸页已经发黄,不知她在经过了破四旧的浪潮后是怎样保存下来的。我对理论并不感兴趣,但在她的督促和逼迫下,这本《苦闷的象征》确实对我帮助很大。我抄了好多的笔记。

我想我们之间的友谊真正得到发展,并且能够保持到30年后的今天,这一步是至关重要的。这样说,并不是说我和她在文学方面有着这样多的共同语言,更重要的是从这时候起,我们才彼此走近。她内心的一扇门才向我渐渐地敞开。

那时候,我总想成人之美,自以为是能包打天下,当一回急功好义的绿林好汉,能帮助她和我的那位同学重归于好。我觉得那位同学主动将她的地址给我,代表他来安慰安慰她,是一次很好的机会。我希望能够助他们一臂之力。

但是,我错了。并不是我没有好好利用这次机会,而是以前属于他们自己的机会,让他们自己失去了。有的机会命中是一次性的,落叶不会像鸟一样重新飞上枝头。他们之间可以还是相互关心的好朋友,但再恢复以前的那种恋情是不可能的了。我只是一厢情愿在做无用功。

在这次接触中,我对齐玉珊有了更多的了解。她的父母都有文化,而且很开明。她的父亲是个古董商,家里还有些家底,但在“文革”中流失不少,而在“文革”后期,家境破落,经她的手将家里仅存的一古物卖给委托店,徒留下了空空的回忆。最使她伤怀的是在她年幼的时候,父亲就故去了。从小失去父爱,让她的心善感而敏感,对
感情寄托很多浪漫的向往,却又往往很脆弱。童年的悲凉,往往能使得一个人对感情对艺术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充满羽毛一样轻柔又柔弱的想象。

所有这些都是她对我谈出来的。她谈这些的时候,眼睛里弥漫着迷离。我发现她最喜欢做的事是和朋友交淡,在交谈中,话语可以流成一条水花澈沌的小河,她会情不自禁在河上划着小船尽情地畅游,饱.览两岸美好的风光。而这些风光不是属于她过去怅惘的回忆,就是她自己心造出的幻影。在行动与语言方面,她永远都是语言的天才,却是行动的矮人。她的一生中用于和别人交谈的时间永远要比行动多得多,一杯清茶(后来,她能多少喝一些白酒,也能少许燃几支香烟),她能和人彻夜交谈,面对漫天的繁星,面对狂风骤雨或大雪扑门,那将是她最愉快的时候。她会毫无保留地向你袒心露肺地倾诉。李太白诗中所说的“皓月未能寝,良宵宜清谈”,是她的最佳境界。

作为好朋友,我能做的就是听她的长长流水般的倾诉,让那流水漫过我的头顶和心扉。

在以后的日子里,她往北大荒寄来的信,都是寄给我的,只是在信的末尾捎带向我的那个男同学问好。

1974年的春天,因为父亲的突然病逝,我已经从北大荒困退回到北京。那一年的冬天,齐玉珊有十天的假回北京探亲。但这一年的春节,我的这位同学正好要在北京结婚。我不知道该怎样把这个消息告诉给齐玉珊。但是她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她来找我,让我陪她去看看并祝贺这位同学。去是去了,我发现她的心情并不好受,涌出的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的滋味。幸亏那天新郎和新娘都没有在家,要不该是多么的尴尬。尽管我的这位同学的妈妈一再要她多坐一会儿,她还是很快就起身告辞了。我赶紧跟着她也走出了屋,想安慰她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她走得很快,想要把什么东西甩掉,又怕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要追上来似的。奔走在冷风呼啸的大街上,当着我的面,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一I出来。

我陪她走回了家。我不大放心,她是一个矜持的人,我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冲动,以至有些失态。我很想劝劝她,却笨拙得不知说些什么好,就那样陪着她一直走回家。一路上无话,静悄悄的,只听见风声和她的坪抨心跳声。

第二天,她找到我,说她不想参加婚礼,也不想在婚礼时留在北京。我没说什么,作为朋友,我挺理解她的,如果我是她,我也会像她一样做的。

那天晚上,我陪她在街上散步,其实是散心。我知道此刻她的心情并不好受。作为一个个性极强又极重感情的女人,这一份自己最值得珍惜的感情,虽然以前一直没有得到,也觉得不会有成功的可能,却一直在心头在远方闪烁着,便总觉得有着希望有着可以弥补的机会,朦胧中有自己制造的幻想。现在眼瞅着这一份感情像是流星一般陡然失去了,这份幻影彻底在眼前破灭了,她才觉得一切无可挽回的可怕,她像是落进了黑洞一样茫然无措。这样的时候,一个人很容易干傻事。我就这样陪着她一直走着,尽可能地安慰着她,我想一大半都是废话。那时,我家住在前门附近,离天安门很近,我们一起来到天安门广场,然后沿着长安街一直走,走到天黑了下来。那时,长安街上没有现在这样多的人这样多的车,安静的气氛,和街旁高高白杨树上被风吹得萧瑟的阔叶,都很适合她的心境。她需一要这样静静地走一走,需要这样的冷风吹一吹。

是那一年最后一天晚上,她提前离开北京。。她不一让我告一诉任何人,也不要我来送她。但以我对她的了解,她说这话心里是矛盾的,她还是很希望能有人来送送她。

那天晚上,夜雾茫茫,是我送的她。火车驶动的那一刹那,隔着车窗,我对她说了这样一句话,事过20多年,我都忘了,她还清楚地记得。我说:“到这儿就结束了吧!”我现在都弄不清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也弄不清这话对她起了什么样的作用。后来我想起了她在给我的信中曾经抄过这样两句古诗:且以新火试新茶,莫向故国
思故里。我应该把这两句诗送还给她。

当时,火车那样无情地开走了,北京站只剩下冰冷的铁轨在凄清的灯光下伸向远方。我的心中充满伤感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常常通信。彼此宽慰着,鼓励着。在“文革”中,在插队期间,她和我的通信是最多的了。这些信件是我们友谊的_见证。

那一个时期,是“四人帮”横行中国最黑暗的时期,我在北京郊区的一所中学里教书,心情很不好,常常写一些抑郁的诗,一般都是只寄给她看看,或者她回北京时让她看看。她是我那个时期惟一的读者。无论我写得怎样不好,她都给予我鼓励,要我坚持写下去,好像觉得将来有一天我总能写出来一样。可以说,她是我的知音,让我有勇气坚持往文学这条小路上迈步。

有一天,她从吉林回北京,来到我家,天很冷,外面狂风大作。我说给她做点饭吃,便拿出我的一首新长诗,让她一边先看着,我忙着做饭。她看着看着,竟情不自禁地朗诵出声来。她小时候参加过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少年朗诵组,朗诵的水平不错。我在外面做饭听见她的朗诵,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不知是为自己的诗感动,还是为她的朗诵而感动。以后,我再也没有听过她这样动情的朗诵,当然,我也再没有写过诗。

忘记了是哪一年的冬天,她又要回吉林去的时候,我曾经将我所写的那些诗抄在一个挺好看的笔记本上,在扉页上,我抄了鲁迅的两句诗:“我亦无诗送归掉,但从心底祝平安。”她很喜欢这本诗集,说是最好的礼物。回吉林后,她将这本诗集给当地插队的知青看,她来信告诉我,这本诗集在他们那里流传开来,许多知青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抄我的那些诗。我知道,这是她对我最好的鼓励。她总是用这种方式鼓励我,让我树立起自信

那一阵子,写诗、读诗、聊天、回忆……几乎成了我们每次见面的主要内容。我们几乎忘记了饥饿和时间。偶尔,我们也再聚上其他几个朋友出去玩玩,香山和动物园是我们最好的去处。到现在我也弄不清我们为什么特别喜欢这样两个地方。我们骑着自行车从城里一直骑到香山或动物园,一点也不觉得累,旷夜的风吹拂着我们,玉华山庄和见愁召唤着我们,眼镜湖的湖水和双清的古树辉映着我们……插队时所有的痛苦和不愉快便都消失了,一种与当时环境极不相协调的世外桃源的感觉笼罩着我们,让我们沉重的心得以轻松的释放、。记得有~一次我们约好在香山碰面,我们爬到鬼见愁,而齐玉珊几个人爬到了玉华山庄,我们走岔了道,害得我们在鬼见愁等了她半天,一个同学禁不住站在山峰上冲着口!下高喊:齐玉珊讴我们到此一游!现在想想,年轻时真好,即使是痛苦的青春也有,着难得而且只是那时候才能够拥有的诗意和美好。

那时我们另一种聚会的内容就是唱歌。我们唱的都是老歌,以苏联歌曲为主,一首接一首,从红幕花儿开,到一条小路曲曲弯弯细又长,从列宁山到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有一天,我教他们唱一首新歌,是我偷偷学来的港台流行歌曲,现兑现卖,名字叫做《苦咖啡》。在听惯了激昂的革命歌曲之后,听这种缠绵徘侧的靡靡之音,听得他们格外神情投人,非要跟我学唱这首歌不成。齐玉珊带头,大家学得那样认真。她说那歌词到现在她记得还那样清楚:“葡萄美酒让人沉醉,苦口的咖啡让人回味,一个人喝咖啡不要人陪,葡萄美酒加咖啡,一杯一杯再一杯。”也许,这就是当时我们的心理的真实写照。这整个青春期漫长的消耗中,苦涩的滋味雾一样弥漫,散也散不去。惟一能够给我们安慰的就是唱歌、读书,外加上空荡荡的回忆。

那一年的冬天,齐玉珊借我一本(巴乌斯托夫斯基选集》的下部。这是一本无论对于她还是对于我都是极其重要的书。在借我之前,她像演奏一支乐曲拉了一段长长的过门,先对我讲了书中的好几个故事,比如写莫扎特的《盲厨师》,写格里格的《一篮极果》,写安徒生的《夜行的骚车》,还有写苏联卫国战争刚刚结束军人对新生活对爱情和家庭的渴望的《雨蒙蒙的黎明),…她讲的时候很动情,很投入,便很有感染力,逗出了我的馋虫。那时候,我的.见识很浅陋,在此之前,我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个美好的巴乌斯托夫斯基,一下子,对他格外痴迷。我发现她借我的这本书的扉页上有几行别人写下的字体,知道她感情的另一面的秘密。这本对于她并非一般的书,我借了之后便没再还,她也不再要。我知道大概只有对我,她才能这样慷慨。这本书,在她的手里已经很破了,显然是珍藏了好长的时间,我一直保留至今。在这本书里,有巴乌斯托斯基叙述着我们之间在那些个风雪弥漫中结下的难忘友谊。

那些年的冬天和春天,无论是在她回北京我们交谈的日子里,还是在她没有回北京我们通信的日子里,我们就是这样在巴乌斯托夫斯基营造的氛围之中度过的,阴霎的日子便有了色彩和一份动人的力量。“在夜间,陌生人的家里,在这个几分钟后他就要离开而且永远不会再来的地方,一种时光一逝不返的思绪从古至今折磨人们的思绪来到他的脑中。”“‘我们就在这儿分手吧,’奥尔加·安德列也夫娜说,‘我不往前走了。库兹明看了看她。从头巾下面望着他的一双眼睛,又不安、又严峻。难道说这时候,在这一分钟,一切都将成为往事,无论在她或在他的生命中,都只成为了一个沉重的回忆么?”这是在《雨蒙蒙的黎明》中的话,不知被她几次提起,我知道那其实就是她自己的心音。“只有在想象中,爱情才能永世长存,才能永远环绕着灿烂的诗的光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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